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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共进》杂志社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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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共进》杂志(www.tongzhougongjin.com)1988年创刊,是面向全国发行的时政文化月刊,由政协广东省委员会主管、主办。杂志以开掘历史、聚焦现实、贴近社会、关注民生为宗旨,追求内容的思想性、可读性、冲击力、吸引力,风格的新颖、独特、敏锐、泼辣。投稿邮箱:tongzhougongji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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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聪师:知识分子的坚守与追寻  

2013-05-24 11:32: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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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聪师:知识分子的坚守与追寻

 

   王家声

 

恩师吴宏聪先生去世周年日近,我想念他,心里总有写点什么,以作纪念的冲动。但摊开稿纸,多年的求学、求教、相处、相知,一时竟不知从哪里讲起。

这也许就是“人之常情”吧。走得近了,接触多了,反而不知道如何叙说一个人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眼中的宏聪师】

我是上世纪60年代进入中大中文系读书的,那是一个时代氛围、政治氛围、学术氛围都大不同于现今的年代。宏聪师那时担任系副主任之职,兼教我们年级的“中国现代文学史”课。其时,系主任为学界权威、民主人士商承祚先生,老师实际上统领着全系的行政事务,忙得不亦乐乎。说实话,那时他可能对我还没什么印象呢。但作为师者,他的教学极受欢迎。在课堂上他充分显示了毕业于西南联大的学术功底和过人的口才,我至今记得老师讲授《阿Q正传》,说到阿Q、小D和吴妈的“相互关系”时,那种眉飞色舞、令全场为之雀跃的风采。同学们都笑出了眼泪,他自己也笑出了眼泪。当时我想,我这辈子有老师一半的口才和敏捷的思维,于愿足矣。

然而,那时偌大的中国,已容不下一张小小的书桌。“教育革命”风云涌起,政治运动、下乡劳动一个接一个。宏聪师作为系领导,看得出他也在左支右绌,穷于应付。可每当下乡“誓师”出发,由宏聪师上台讲话时,他总会以自己特有的风度和风趣,去努力化解周遭凝重的空气和令人窒息的氛围,让师生们感到重压下的某种轻松。故此,一旦看到由他来作动员,礼堂里便会自然而然地爆发出期待的掌声和阵阵骚动——师生们喜欢听他说话,而不想听那些刻板的大道理。现在回想起来,他尽管必须勉力执行某些东西,必须认真去做自己认可或未必认可的一些事,他也尚无法从路线、方针上悟出什么,但他何尝不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作着艰难的挣扎呢。

中大是广东“文革”的重灾区,上了辈分的老教授,哪个不挨批斗——在礼堂、在教室、在惺亭。运动初期,宏聪师也未能例外,但相比之下,他受到的冲击还不算大:关于他的大字报并不多,即使有,个中材料也未伤“筋骨”,更没有为他开专门的批斗会,而且,好像“两大派”都没怎么打扰他。我和我周围的同学认为,是老师的“知识分子气”、达观明智的待人处事方式(他从不在派别斗争中“瞎掺和”)和良好的人际关系,使他得以躲过一劫。在那个疯狂的年月,要整起一个人来,理由还不好找吗。有道是:“试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看看那些平日里的“狠角色”,在运动中有几个能得幸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改革开放让中国和中国的教育得到了解放,宏聪师也和中山大学的广大教工一起获得新生。他担任了中大中文系主任,并招收“中国现代文学史专业”研究生,我有幸于1979年秋季考取了他的硕士研究生。宏聪师意气风发,精力充沛,掌管着一所名校的一个大系,带领着一个导师组和几个研究生,不知疲倦地工作,仿佛在拼命补偿失去的时光,而他的才华和特长也因此得到充分施展。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中文系是中大也是国内的名系,当时有商老、容庚老、王起老、黄海老等一批名家,这“几老”有“中大橱窗”之称。系里中青年教师亦不乏佼佼者,他们均处于上升期、爆发期,一个比一个厉害,而宏聪师负起“双肩挑”之责,把这批“老、中、青”才俊之士“打理”得妥妥贴贴,让他们的潜能尽可能得到释放,在教书育人、学术科研上不断做出佳绩(而不是去“内耗”)。这一点,宏聪师有十分独特的建树。

放眼域内,有学术造诣、有学术建树、受学生欢迎、受同行追捧的专家学者教授不可谓不多(这正是所谓“千军易得”),但其中一些人,一旦兼上行政职务,往往力不从心或居心不正,要么埋头实验室,置行政工作于不顾;要么以权谋私,据有学术资源以自肥。当下高等教育之所以备受诟病,除了许多做法违背了教育自身的规律之外,校、院、系一级缺乏具有献身精神的领军人物不能不说是一大原因。故近日不少院校的院长、校长向全社会公开表态要做专职的院长、校长,不作旁骛。我由此想到,宏聪师也许还不能说是学术上卓有建树的学者,但是,他作为学者中的领头人,作为某个知识群体的领军人物,为这个群体的成就耗尽精力和心血,甘为“人梯”,竭力把同侪和弟子推上群峰,这种高尚品德、重要贡献,是无论如何抹煞不了的。拿到今天,这样做的人简直是“稀有动物”。而当下,尤其在校园里,缺少的正是这种把自己的一生无保留地奉献出来的人(这正是所谓“一将难求”)——当然,他们还必须有宏聪师的人格魅力、凝聚力和知人之明。

 

【宏聪师与我及《同舟共进》】

2004年秋冬之交,我被广东省政协聘任《同舟共进》杂志总编辑。其时,宏聪师已不在任上。12月下旬,师生俩在省政协礼堂举办的“纪念丘逢甲诞辰140周年研讨会”上不期而遇。老师以他一贯的风趣惊讶地问:“你怎么在政协干上了?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的?”我说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他当即鼓励我要好好干,干出点名堂来;并让李鸿生学兄给我俩拍了一张合影(见附照)。自此,我就一发而不可收,在《同舟共进》一干将近八年。我为老师立了户,每期杂志寄送给他,请他指点教诲。开始,工作局面一度很难打开,干得很艰辛,但我记着老师的话,以“攻坚克难”的勇气,带着一支小小的队伍,用一年左右的时间,杀出了一条血路,使《同舟共进》的社会影响力和知名度不断提升。这期间,老师在不同场合不断给我打气,不断地肯定《同舟共进》“既有可读性、敢说话,又不失分寸”,“要注意这本杂志。这是一本在国内不可多得的刊物”。这一切,让我深怀感激而且不敢稍有懈怠。鉴于教育积弊甚深,百姓意见很大,两年内,我们连续做了三期抨击教育尤其是高教弊端的“专题策划”,包括《失落的大学精神》《什么是大学》《把脉教育》,撰稿的大都是国内和海外名家,问题提得很尖锐、大胆。刊物一出,在文教界、在政协委员中反应强烈。宏聪师看后赞许说,做得好!早就该攻一攻教育了,这样下去会“校将不校”的。同时又叹息:“说是要说,但问题很难解决。”看得出来,老师的思想一点也不守旧,他很看不惯现在的“校园病”,但又莫可奈何。可是,他一直在坚守着知识分子的底线。

这些年,宏聪师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和我主编的《同舟共进》。每年春节、中秋前夕,我时常去看他,而他一见我,就会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同舟共进》,谈到其中的哪篇文章如何精彩,如何切中要害,并鼓励说这个刊物已经独树一帜,你功不可没。印象中他多次重复了刊物某期所载的毛泽东在批判胡适时说的一句话:“到21世纪,再给他平反吧!”可见他看得很认真、很细。后来,老师的目力和听力渐渐衰减,与人交流都要用颜色笔写在小黑板上。但他见我来到,往往会一下子兴奋起来,变得“耳聪目明”,甚至离开小黑板也能听清我说的许多话。其时照顾他的姪女说,他今天特别高兴,所以听觉也比平常灵敏了。宏聪师告诉我,现在眼睛不行了,连电视都没法看,《同舟共进》只能看看标题了。他拿起一册新近收到的刊物,指着首篇的标题《改革应当宽容失误》说,你看,就是应当刊发这样的文章,光看标题,就知道这样的言论是当前最缺少的。这些年我所以能在这块阵地上坚持和坚守,为社会、为读者做一点事,实在离不开老师的时时策励。

 

【宏聪师坚守和追寻的是什么】

看过很多纪念文章,都提到宏聪师待人谦恭有礼,很讲礼节礼貌,送客必送到楼下大门口,而系里许多教师包括青年教师,不管住多高的楼层,他都要亲自登门造访、回访,从没有怠慢过哪一位同事、友人。我自身就多次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些天,我在感怀宏聪师的同时,常常想起他的这种特有的风范,并一再思索:这难道仅仅是在坚持一种“古风”,或者履行读书人的“礼仪”吗?

此时,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岳父刘逸生是个自学成才的知识分子,他的《唐诗小札》《宋词小札》《三国小札》等古典通俗读物曾滋养了不止一代读者,而他的学历只是“高小”。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个“另类”。毕业后我在出版社工作,续编了他的《艺林小札》《史林小札》《事林小札》,六种书合而成为“刘逸生小札系列”,出版后在读者中受到好评。出书后我邮寄了一套给宏聪师,很快便接到他的电话。老师在电话里十分恳切地说,刘逸生先生在古典文学领域取得的成就,在广东、在国内堪称杰出,而且他在很困难的条件下做出成果,并普及到大众之中,影响面非常广,我们一些大学老师和他相比,应当感到惭愧。我连忙说,岳父只是报社勤杂出身,靠的是勤奋苦读,自学成才,没受过高等教育,和大学老师没法比。他当即严肃地讲,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并非客套,并郑重地让我转达问候。事后,我把宏聪师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岳父。岳父听后沉默良久,感慨地说,我们这些没有学历的人,在高校往往是被人瞧不起的,想不到你这位老师这样抬爱,他确实有知人之明。我以为,刘逸生先生此语,是对老师的“的评”。这两位素未谋面的知识者如今都已故去,但他们的心应当是相通的。

是的,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只要别人做出了一点点成绩,有一点点可取之处,就会马上受到他的褒扬和鼓励,他甚至不遗余力地在人前宣传你的工作和你的成果,让你想停下脚步都会感到对不起他。中文系里很多老师都有这个体会,我个人对此体会尤深。宏聪师的爱才、惜才之心和扶助人才之举,在今日校园里尤为难得。

想到这里,我好像一下子豁然悟通了:宏聪师所想所做的,难道不是在追寻教育界“逝去的传统”和“失落的精神”吗——他无力改变现状,但他可以呵护传统,可以用富有自身个性色彩的人文关怀来抗拒精神的坠落。他是在顽强地坚守自我,给周围的人们也给后辈学子做出一个范例。我以为,这正是宏聪师高尚精神、可贵品德和名师风范之所在,同时,这也是我们期待母校传承的“校魂”。

 

闭上双目,一年多前宏聪师追悼会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花圈林立,哀乐低回,大屏幕上一次次现出老师的雍容仪态和熟悉的笑貌,李萍副书记用低沉的嗓音回顾着老师的生平……我脑子里忽而现出老师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情景,忽而现出老师家中会客厅里谈笑风生的一幕,忽而现出在中山一院ICU病房,我与黄天骥老师、陈平原学兄在他耳边用力呼喊“吴老师,吴老师”而他浑然不觉的那无助的一刻……都过去了。宏聪师安详地躺在玻璃棺中,神情自若,一如往日。他好像在说:你们好自为之吧。

安息吧,老师!我们都明白了。当您知道中国的社会在进步,中国的百姓在向好,中国的教育不会不变革,您心心念念并一直坚守的精神家园将会有大批弟子和后学在执着地坚守……您,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2012924改定

(作者系本刊总编辑、编审)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3年第5,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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