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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1日  

2010-05-11 10:00: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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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同舟共进》2010年第5,转载请注明出处

 

 

萃华楼哪里去了

    舒 乙

 

萃华楼是北京有名的老字号饭馆,突然一夜之间消失了。

看似一件孤立的事,实则不然。它牵扯到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究竟要怎样发展、向哪儿发展的大问题。

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偏偏要用毫无特色的平庸之作——一些普通的现代建筑,去取代有民族风格且历史悠久的优秀建筑?为什么偏要用一抓一大把的现代商店去取代那些独一无二的响当当的老字号?真是莫明其妙,令人百思不解!

短短几年时间里,光是北京王府井大街北口、八面槽一带,三家著名的老饭馆:“森隆”、“康乐”和“萃华楼”全都陆续关张了,能说这是偶然的吗?

有人说,大概是它们经营得不好,被时代淘汰了,非也。我在“萃华楼”突然关门两三个月之前曾去那里就餐,发现生意很好,很兴隆,食客要在门口排队。关门当然是有理由的,而且决策者可能会振振有词,但“萃华楼”不光是“萃华楼”,它是一种象征,一种传承,一种文化,一种古老文明的脉,不能让它轻易消失。

表面上是一个老字号饭馆,殊不知,把它关掉,就会让某一种菜系的名菜名肴断了种,让那里的大厨师的绝活手艺失了传,更会把一系列古朴的礼貌的服务作风遗弃掉。

萃华楼的日子这些年来一直不太平稳,可以说命运乖舛,原因是碰上了所谓的城市面貌现代化更新的局面。它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鹿一样,到处被追逐,到处躲,到处转移,最后还是躲不过“毙命”的一击。它原来的大院一度被拆,不得不搬到安定门河边暂时过渡,好不容易有了新馆舍(外形和内设都极其一般),搬回来,生意开始红火,但不久又碰上原址拆旧房建楼房,终于彻底关门。其实,其他几处老字号饭馆,像“森隆”、“康乐”,乃至“马凯”,其命运何尝好过,它们都是城市面貌现代化更新的受难者和牺牲者。

早在上世纪50年代,萃华楼所在的位置由于和老舍先生住的廼兹府丰盛胡同很近,就一直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萃华楼也因此被戏称为老舍先生的“食堂”。他常常领着老朋友们、老姐姐们来吃饭。他和这里的每一位职工都熟,不用多说什么,简单地交待一下,咬咬耳朵,就能让又高又胖的山东籍“堂头”掂配出一桌符合来宾特点的饭菜来。一次,在北京人艺看完话剧《骆驼祥子》之后,他在萃华楼邀请看戏的三轮车工人吃饭。那些工人蹬着平板三轮,拉着老伴来看戏。老舍交待跑堂的说,今天要上点实惠的,结果上的是大肘子。遇到宴请老人时,他会交待说:大家牙口不好,给来点软和的,结果上的是芙蓉鸡片、糟溜鱼片和乌鱼蛋汤。当时的萃华楼是在几进的平房大院里,有回廊,进去曲里拐弯转半天才能到达里面的单间,大有曲径通幽的雅趣。有的单间里还挂着老舍先生给他们写的漂亮的条幅,也有胡絜青先生画的画,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欣赏。   

有一家是一家,这样的老饭馆,说实话,其价值——无论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都超过了那些取代了它们的新东西。

要打造一个有品位有特点的国际大都市,萃华楼和萃华楼们,是万万不可掉失的好招牌,因为越是这样的东西,越容易被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人看好——说不定,召引那些世界最大公司总部来京的吸引力和诱惑力之一,偏偏就是萃华楼们呢。

 

(作者系第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作家)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0年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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